今年冬天来得早,我咬咬牙给老房子装了地暖。师傅调试时,橘红色的 从地板缝里丝丝缕缕往上冒,我蹲在地上焐手,心里盘算着爸妈光脚踩在上面该多舒服。可没等我把喜悦说出口,就看见我爸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缩在沙发角落,连看电视都把脖子往领子里埋。 “爸,地暖开着呢,脱了棉袄吧。”我伸手想帮他解扣子,却被他挡开。他指着墙上的温度计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22度!你知道这一天要烧多少电?我年轻时在厂里当电工,一度电够车间转三小时机器。”他说着从抽屉翻出个泛黄的笔记本,上面记着十年前的电费单,“那会儿一个月才八十块,现在你这地暖开一天,够过去用半个月。” 我没辙,只好把温度调到18度。可第二天早上,发现我爸半夜偷偷把总闸关了。客厅窗户结着冰花,他却套着两件毛衣在厨房煮粥,说这样“省下来的钱够买二十斤大米”。我气得想摔遥控器,却看见他后腰贴着暖宝宝,走路时手悄悄按着膝盖——去年冬天他风湿犯了,疼得下不了床。 转机出现在上周六。我故意把卧室地暖设成20度,自己躲进书房工作。没过半小时,就听见我爸在客厅打电话:“老张啊,你家孙子是不是总咳嗽?我家闺女装了地暖,湿度计显示50%,孩子在地上爬都不感冒……对,就是脚底下暖烘烘的那种。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,可我看见他悄悄把棉袄拉链往下拉了半寸。 现在每天清晨,我都会发现客厅温度被调到19度。我爸不再提电费的事,只是每天睡前会摸一遍暖气片,然后把我的拖鞋塞进暖气旁边烘着。昨天我半夜起夜,看见他蹲在地上,拿抹布擦地暖出风口的灰尘,嘴里嘟囔着:“这玩意儿得保养好,不然费电。”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照见他鬓角的白霜,像撒了把盐。 今早我买菜回来,发现茶几上放着张纸条,是我爸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闺女,小区老王说智能温控器能分时段调温,我问了价格,三百二。你看……”后面画了个问号,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笑脸。我把纸条折成方块塞进钱包,突然想起小时候,他也是这样,把省下来的零钱塞进我的书包,却在冬天把唯一的热水袋让给我。原来有些爱,从来都藏在“浪费”的背后。



